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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文 的專欄

原來人是那麼不理性的?!-「惡魔教室」電影的啟示
2018/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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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惡魔教室」這部電影,是雙胞胎女兒考完國中基本測驗的暑假,我們家堥S有電視機,看影片都是用投影機打在牆壁上,像到戲院看電影一樣,全家人一起專注的看。

「惡魔教室」播完,我拉開窗簾,AB寶還是靜靜坐著,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過了一會兒,A寶有點不可置信的問:「這是真的嗎?這麼一整個班級有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由民主自由轉變成像德國納粹時代那麼專制嗎?」

B寶拿起影片的盒子,唸著上面的說明解釋:「這是二十多年前美國高中某個老師的實驗性課程,後來出版成小說,前幾年,德國導演把這個故事改編成電影,看起來是真的耶!」

我跟AB寶解釋:「雖然我們大多數人都認為自己非常理性,具有獨立思考與判斷的能力,但其實我們比我們想像中還容易做出不理性的行為,更麻煩的是,我們一點也不知道自己是那麼不理性的!」

AB寶困惑的搖搖頭,顯然不太了解或不太相信我所說的話,我乾脆就倒了杯水,調整好椅子,趁機會好好跟她們說明。

我提醒她們,影片中是如何透過一些小小的改變,比如老師先要大家舉手取得同意才可以講話,然後規定制服,開始劃分出自己這一班與學校其他人的不同,後來再加上辨認符碼及獨特的手勢,這時一個封閉的團體就形成了,當這團體有了共同的外敵,比如流氓要欺負班上同學或學校其他人異樣的眼光,反而會使得這個團體的凝聚力愈高,排外性愈強,團體堛漯^圍逐漸就從民主轉變成極端,不容許其他意見的專制氛圍。

當我們是獨立的個體時或許是有理性且明智的,可是變成群體的一份子,尤其這種凝聚力非常強的團體,馬上會變得盲目,我們以為對組織愈虔誠,可是在外人看起來就是愈瘋狂。

近年來,心理學研究中,有個非常重要的發現,原來只要我們將環境做點微小的改變,就會對人類的行為產生很大的衝擊,換句話說,人的理性與獨立思考最多只會在自己書房,一個封閉的空間媯o生,當我們離開房間與別人相處,我們的行為就會受當時的情境所左右。

哈佛大學商學院的貝瑟曼教授開了一門商業談判的課程,每學年課程第一堂課他都會舉辦一場「二十美元拍賣會」。

選課的每個研究生都可以參加這個拍賣會自由競標,拍賣會只有兩項規則,第一個規則是每次出價只能增加一塊美金(美金一元約等於台幣三十多元),第二項規定有點特別,也就是最後競標最高價的贏家當然可以贏得這張二十元鈔票,可是出第二高價落敗的人也得付出自己提的標價,但是卻得不到任何東西,換句話說,在這場遊戲堙A第二名將損失慘重。

貝瑟曼教授進行這項實驗非常多次,從來沒有輸過。通常拍賣會一開始,有人從一塊錢、二塊錢開始喊,這時每個人都很天真且樂觀的期待能贏得一頓免費的午餐。可是當競標價錢從五元、六元、七元一路喊到十二、十三美元時,氣氛一下子就凝結住了,這時出第一與第二高價的人忽然發現自己騎虎難下,誰放棄往上加價,立刻就得賠錢但一無所獲。沒有人願意當輸家,只有硬著頭皮往上加價。

當競標價超過二十美元時,往往全班都會驚呼一聲,然後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兩個人出的價錢一直往三十元四十元邁進。這個實驗曾經有人最後付出一百九十八元現金買下二十元現金,但是另一個以一百九十七元落敗的人也就只好乖乖付出一百九十七元但是連一塊錢都拿不到。

A寶聽完這個真實的實驗,更好奇了:「他們這麼笨啊?」

我提醒A寶:「他們一點也不笨,是全世界最頂尖大學堻攽o明的一群學生呢!人決策過程的非理性因素往往與一個人的聰明才智沒太大關係,我們太容易被當時的氛圍與情境所影響!」

A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新聞報導常提到什麼教授或工程師,被詐騙集團給騙了,我們都很好奇,那些老掉牙的技倆怎麼能騙得了那些聰明的人,原來也是情境氛圍惹的禍!」

我繼續舉一個非常出名的心理學實驗。被試者進入一個房間,房間內陸續進入幾位同樣要接受測驗的人(這些人其實是被安排的演員,可是被試者不知道),研究人員提出一些問題,比如詢問黑板的三條直線那一條與新出現的第四條線一樣長,由於這三條線的長短有很明顯的差異,所以不用任何量尺或工具,很容易就可以用目測判斷出正確答案,但是當那些演員不約而同的提出同樣的錯誤答案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被試者不只沒有選擇那個簡單又明顯的正確答案,反而開始懷疑起自己,最後決定跟著大家選了錯的答案。這個實驗找了許多人進行很多次的實驗,大約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會放棄自己的想法,跟著團體的意見走,即便他認為或許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B寶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會這樣呢?」

我回答說:「唉!這也是我剛剛說的,不論我們覺得自己是理性的,是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但絕大部份時候會選擇認同團體的集體意見。我想這種怕跟別人不一樣,有一部份來自於演化,因為人是群居的動物,任何群居的物種只要跟別人不一樣,一定是首先被捕獵,或群居的動物只要被群體排擠,一個人是無法生存的,基於死亡的恐懼或求生存的慾望,因此我們很怕跟別人不一樣,怕被排擠。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們認為跟別人不一樣會被人懷疑我們的智商,我們的品味或能力,被別人取笑,也有可能是我們覺得提出不一樣的意見太麻煩了,怕打亂事情的進度或懶得解釋自己那個與別人都不一樣的意見….反正,不管什麼原因,要保持特立獨行與眾不同,是很不容易的。」

A寶說:「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

我勉勵她們,只要我們知道人有這種「從眾心理」的傾向,也知道自己在某些情境下會被情緒所左右,在做任何決定的時候提醒自己,就有機會以超然的角度來審視自己以及與當下氛圍的關係,那麼也許就會有較理性的選擇了!


作者》 李偉文

荒野保護協會創辦人之一,也是一位牙醫師.作家.環保志工。專欄見於各類報章雜誌,亦出版許多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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