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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文 的專欄

人生就是要有趣
2019/04/29
點閱率:144

李偉文、AB寶採訪,B寶記錄。此文收錄於《活得興高采烈》。

隱藏版高手,堅持活自己

每次看到老子叔叔,他就會主動跟我更新一下「我的最新近況」,「妳到底有沒有在念醫學系啊?怎麼一下子上山下海、一下子單車環島?」、「妳以後是要剪影片還是要剪盲腸?」其實,最愛玩的才是老子叔叔本人吧?!從小到大看著爸爸身邊稀奇古怪的朋友們,老子叔叔一直是最能跟我們小孩子玩在一起的,但卻也是「身世」最高深莫測的一位,我們始終搞不清楚他在現實生活中到底是在做什麼?

「我何時隱藏過?...我只是不求名利忠於自己、盡情揮灑拼命玩啊!哇哈哈哈...」滑了好一下臉書,撿回了這條謙虛又反骨的自白。我彷彿看見在藍天白雲中自在翱翔的老鷹,總在一個又一個無人的山巔獨自玩著凌空的高難度迴旋,但今晚在碧潭的波光邊,老鷹與小白鷺並肩靠岸,感謝老子叔叔願意用慢動作指導著前空翻的韻律與快樂。

世界有這麼多地方需要改善,賺錢從來都不是問題

現在年輕人喊著22K,找不到工作,博士碩士失業滿街跑。老子叔叔怎麼看起來一直在玩,從不擔心失業慘死街頭?

老子叔叔認為活著不是為了工作,工作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是為了要用力玩,因為只有在玩樂的人才是真正的人。至於賺錢這件事是提供商品或是勞務後的結果,把它當作目的是很奇怪的事。想怎麼賺錢還不如認真想想要玩甚麼比較務實。我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心想那有這麼簡單哪!不過愛開玩笑的他卻語帶誠懇地說:「這個世界有這麼多地方需要去改善,有這麼多的人需要被服務,怎麼會怕沒事可做沒錢賺?比方說...搞不好我明年就跑去偏鄉當小學老師,因為那堳D常缺老師。」

到處玩工作的怪咖

別人這樣說可能缺乏說服力,但是老子叔叔曾經擔任過的「正職工作」可以寫滿三張A4紙,而「玩」過的工作類型,可能需要用「光年」來計算彼此的距離。到底是什麼驅力與吸引力,使老子叔叔在一個又一個工作內容差異極大的疆域間遊牧?教育、藝術、珠寶、製造、旅館、貿易、建築、金融、資訊、動畫特效、雜誌、電子商務、潛水工程、養殖、綠能和甚至是政治等等等...而且還在持續增加中!從小,書本和老師們總是在我們的腦內鐫刻著窮畢生精力發現發明一個原子、一條公式、一個航道、一個理想等等等的偉人典範,儘管每個故事都這麼迥異,卻又炫著相似的致命吸引力,細看每個為後世傳頌的標竿,其統一精神莫不是那「窮畢生」這幾個豪氣又悲壯的大字。

成為歷史人物的渴望與正視現實人生的短暫渺小,是極為相關卻又矛盾,「我資質勉強算中等,若要做到行業的頂尖,恐怕花兩輩子的時間也搆不著吧...」老子叔叔敲下結論,「因此只要學會了從事該行業需要具備的技能、了解行業的生態特性、幹到受肯定的高層職位或是賺到滿意的收益,我就會對自己說玩夠就該收工了。」工作是為了學習,成就感和金錢則是能迅速檢視的及格認證。他把每個工作都當作是一場學習,把百工當做一個又一個的教室,然後在踏出這個教室的時候,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腋下挾著賞給自己的獎品,心中開始尋覓下一個學習的工作殿堂。

「不是滾石不生苔嗎?」我還是忍不住問,老子叔叔卻說,「又不是每一顆石頭都會生苔,該滾的還是趕快滾吧,最好滾遠點好多看些不同的風景!...像妳們要當醫生的就是一定要生苔的,千萬不要亂滾,免得滾出個中華民國或是台北市長,哈!我要是資質夠好可以考上醫學院的話,肯定就乖乖不亂跑當個從一而終、鞠躬盡瘁的好醫生。」博覽群書擁有兩個學士學位、兩個碩士學位、唸過博士班喝過洋墨水的老子叔叔,就算是當醫生也應該還是一顆不安分的滾石吧,至少我心裡是這樣想的。

人生很簡單,就是123

雖說老子叔叔總是妙語如珠滔滔不絕、闖蕩江湖結交各路英雄豪傑,然而根據老爸的說法,其實他家裡書滿為患,嗜讀如命的他常常坐在書桌前,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出外像過動兒,在家是自閉症,老子叔叔自承最喜歡讓自己沈醉在「1的世界」堙C

紛紛擾擾,台灣的社會總是太過喧囂,因為台灣人花在1的世界實在太少了。所謂1的世界,就是跟自己獨處靜靜思考的世界;2則是親密關係的世界;3就是人際互動的社會,所以一個人宅在家裡上臉書也算是3的世界。「也許因為中國人團體觀念太強,不管是狼或是羊,都把人生大部份的時間花在3的世界了。不像是歐洲人,花在1的世界的時間多很多,讀書、散步、喝咖啡、聽音樂、看電影或是安靜坐在教堂祈禱沉思。」老子叔叔舉例。

每個人待在123的世界的時間長短,就決定了每個人的氣質樣貌。「其實我是最能夠享受獨處的人,耶穌的天啟是獨自在荒野裡漫步發生的,釋迦摩尼的智慧也是一個人盤坐在菩提樹下獲得的,可不是跟別人討論後的結果。所以才像你爸講的,我這個人根本不管別人怎麼看我。倒是每當我遇到活在1的世界裡的人,就會覺得很契合,他們常常是藝術家,或是那種看起很怪異的人類。」老子叔叔認為,過於喧囂的孤獨是因為太少與自己對話,每個人生命的核心價值和意義,應該都可以在1的世界裡靜靜地自然找到。

「還有,老子最後也是一個人騎青牛出關,不知所終的,嘿嘿。」小時候因為背誦老子道德經的時候,老子叔叔竟然當場也跟著倒背如流,所以媽媽才給他這個綽號,他認為老子是最有智慧的人,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上善若水、無為而無不為這套東西,即使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還是好用的不得了,老子果然是他的心靈導師和人生哲學底蘊的源頭,無誤。

原聲教育協會的理事奴工

老子叔叔說他喜歡獨處,但是同樣投注了很多精力在公益團體上,比方說台灣原聲教育協會(台灣原聲童聲合唱團),《看見台灣》片尾登上玉山唱歌的那群布農族小朋友就是他們。「NGO超好玩的,有意義又充滿正面能量。原聲這個大家庭真是太美妙了。」老子叔叔不時就開三個半小時的車奔到南投縣信義鄉的羅娜國小或是東埔國小去探望和教導小朋友們,但是按照他自己的說法卻反而是小朋友們教會了他許多事情。

「原聲的成立是因為馬彼得校長搞了一個合唱團,想藉由合唱培養小孩子的自信心和輔導功課,長大之後成為菁英回過頭來幫助部落。幾年後兩位建中退休的生物老師就很認同地成立了社團法人協會來專門協助,拼了老命到處遊說募款,我被她們的精神感動了就答應去當了理事,其實就是奴工啦,只要能幫忙的我都做。當然我同樣非常佩服馬校長,一個體育系畢業的,看不懂樂譜,竟然要教小朋友唱歌,實在是有夠詭異的,跟我完全就是同一國的人嘛,先出發再找路!」

七年後的原聲,成為亞洲唯一與517年歷史的維也納少年合唱團交流的團體,他們穿透靈魂的純淨歌聲讓對方當場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現在,已然成為台灣兒童合唱天團的他們,繼續以「讓世界聽見玉山唱歌」為職志努力不懈著。而老子叔叔更是另闢戰場,在臉書上開設原聲的粉絲專頁,四個月吸引破千萬人次的造訪,「數字不是重點,為原聲這個大家庭和支持者打造一個網路上的家才是。」有一篇貼文吸引了我的注意,也發現了老子叔叔的貼心細膩,「趙慧菁老師是原聲音樂學校的鋼琴老師,大家所聽到的每一首歌的鋼琴伴奏,不論是現場或是CD,都是由她彈奏的。從馬校長動心起念開始組合唱團的2001年至今,算來已經匆匆十四個年頭了。平時她任教於台中市北屯國小,每到星期六日都得風塵僕僕地上山來指導小朋友唱歌和伴奏,從未間斷。結婚之後,隨行的就還有她苦命的先生和一雙可愛的稚齡兒女了。她總是坐在鋼琴後面,所以拍攝的影片中都只聞其琴聲而不見其人,由於有不少人在問彈鋼琴的人是誰?藉這個機會介紹給大家認識。」結果這篇貼文得到兩千多個讚,遠超過介紹馬校長的一千多個讚。不過,重點也不是按讚次數。聽說那天趙老師的老公回家時酷酷地說,「原聲終於看到你了。」趙老師則笑著回說,「應該是看到你啦!」老子叔叔用真情燉著人與人之間的溫度,照亮了彼此。

把有趣當人生,在萬物中找到天主

總是在一陣陣驚呼裡,抓到下一陣驚呼的尾巴。老子叔叔的人生故事,簡直像極了現代版的阿甘,不可思議地捲入也催生了許多歷史的大事件,基於保護當事人的原則在此無法述說,但是到處當學生的撲朔迷離,到處玩工作的光怪陸離,老子叔叔的人生觀漸漸顯影,「你的人生會有趣,是因為你把有趣當人生。」這句話就玄了,何謂把有趣當人生?有趣難道只是近日流行的找到興趣,適性揚才嗎?逼逼—警示燈鳴笛了,「我講的不是興趣而是有趣。」從小念天主教學校的老子叔叔看著我們凝聚的眉毛,進一步解釋,也就是「在一切的事物中找到天主」。

「有趣是生活的態度,是認識事物的方法,是行動與否的原則,而興趣卻是隨時都可以改變和放棄的,對任何事物保持好奇是一輩子的事,所以有趣是比興趣更加深沈的一件事。」看似總在一個又一個工作場域游離飄蕩,老子叔叔其實始終如一戴著「有趣」的濾鏡,一次又一次轟轟烈烈地與人生熱戀。工作與讀書在他的眼中都是玩的一部分,是他發現有趣、實現有趣的時空。

老子叔叔的生活很跳tone,跳tone的還不只是學習與工作,還有許多看事情的觀點。也許在你眼花撩亂,目眩神馳之際,最後你只需要記得,「不管怎麼樣,人生苦短,好玩就好,有趣最重要!」

爸爸的備註:

認識Teddy快三十年了,每次見面都會探聽一下他又跨足那個不同的知識領域,原本以為他是那種遊戲人生型的,因為每次老友們聚會,他老是扮演插科打渾,嬉笑怒罵,製造氣氛的甘草人物,可是有一次我在主持的廣播中訪問他,他卻很嚴肅的回答我的疑惑:「我之所以不斷地嚐試不同的工作領域,是因為我對生命有非常高的急迫感!」我很訝異我聽到的與我一直認為的不同,他繼續回答:「我不甘願只過這一生,因此我要把這一生當二十輩子來使用,所以當我學會一種技術,瞭解一種專門職業的內容時,反覆做一樣的事對我來說是浪費生命,我會離開,然後再去挑戰完全不同的事情。」他認為:「一件事情只要不好玩,我就不會想做,而且只要我想到若是二年三年後還繼續做同樣的事,那不是令人發瘋嘛!」

如同Teddy所說的:「一旦越過了中年分水嶺,就會有強烈的急迫感,覺得所剩時間不多,不該老是在原地打轉,會不斷思考下一步何去何從。」這是一種心情,另外一種極端是過去為生計忙碌,過了中年想慢下腳步,享受生活。不管是那一種心情,對時間的流逝與生命選擇的選擇即便不一樣,但是一定都要有老友相伴才會安心。

其實為了這本《活得興高采烈》,特地邀AB寶一起採訪這些老朋友,除了讓她們看見世界的豐富之外,也是希望讓他們體會到老朋友帶給人生的快樂,從而建立屬於自己的團隊。




作者》 李偉文

荒野保護協會創辦人之一,也是一位牙醫師.作家.環保志工。專欄見於各類報章雜誌,亦出版許多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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