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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文 的專欄

人間正道是滄桑
2019/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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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在荒野保護協會舉辦的自然生態觀察的活動中,偶爾會在山上看到海底生物的化石,在一陣驚嘆之後,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體會到,滄海桑田不是特例,而是自然之道,而「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樓塌了」也是人間常態。

是的,正如毛澤東所寫的,人間正道是滄桑。

記得看過一則報導提到,曾經擔任11年英國首相的柴契爾夫人,當她卸任首相恢復成一介平民,生日時只收到4張賀卡。有道昔時王謝堂前燕,不必感嘆人情人暖,別人如此待我們,我們亦是如此待別人。這般世界級的政治人物既都如此了,若問台灣四年前或八年前的行政院長是誰?副總統是誰?搞不好答對的人寥寥可數。

很早就體會到,一個人的努力,在歷史長流中是何其微小,甚至連地球本身在無限長與無限大的宇宙當中也微小如塵沙,那麼我們還汲汲營營所為何來?

當我們了解人間正道是滄桑,或許就能放輕鬆一點,不再那麼在乎別人。

蘋果電腦創辦人賈伯斯說:「你們的時間有限,所以不要很費時間活在別人的生活裡。」他也提醒:「所有外界的期望,所有的名聲,所有對困窘或失敗的恐懼,在面對死亡時,都消失了,只有最真實最重要的東西才會留下。」

不必因為別人的看法而困住自己,失去了盡情揮灑的勇氣。很多時候我們覺得很尷尬,甚至很屈辱的事,但是事實上根本沒有人在乎我們,也根本沒有人礙著我們,一切都是自己想的。

記得在大學時有一次帶著學弟妹們參加童軍的木章基本訓練,在晚上營火晚會跑跑跳跳時,一位夥伴說他鼻子撞歪了,我看半天,好像很正常,但是他堅持自己有聽到「喀擦」一聲,最後只要連夜下山送他到醫院掛急診。當時我安慰他:「鼻子沒歪,就算歪了,根本也沒有人會注意到!除非你整個鼻子都不見了,別人也許才會覺得你似乎哪裡怪怪的!」

後來想想,當時我隨口說的話,真的是至理名言,別人真的不在乎我們!許多我們以為天大的事,根本就沒人在乎,每次在捷運站廁所的洗手台鏡子前,看到一些年輕人不斷地撥弄著他頭上那幾根頭髮,我都差一點忍不住想跟他們說,你這根頭髮往那邊翹還是往這邊歪,根本沒人會注意,幹嘛浪費這麼多時間在意這些微不足道的事呢?

從我們的眼睛所看的世界,或從我們的意識去了解的世界,都是以我們為中心,我們是電影裡永遠的主角,但是換成另一個人的眼睛,我們可能只是別人電影裡的配角,甚至影片上映時我們的戲份都被剪光了也說不定。

人生舞台不停地轉換變化,神仙老虎狗隨時粉墨登場,不管是主角配角或跑龍套,我們要學著不因場景變換而影響自己的本心,換句話說,在這變化莫測的時代,每個人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安身立命之道。

有道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有時候可以把真實人生當作自己在扮演一齣戲,尤其是在面對無可奈何的處境時,或許可以用超然的第三者角色看自己的遭遇。我在馬祖服預官役時,還是戒嚴時代,在那肅殺的年代軍中是一個相當封閉與保守的獨立世界。我學會這一招,讓自己快樂地度過了那一年九個月,還獲得模範義務役軍官,回台接受表揚。當我不管是在體力上,比如全副武裝跑步,鋼盔撞擊在自己的腦袋上很不舒服,久了又痛又累;或者精神上,看著長官莫名所以的發飆怒罵或是愚蠢至極的要求或規定,我都秉持著「外表嚴肅內心輕鬆」的八字訣,興致盎然地配合演出這個荒謬劇。沒有抱怨,沒有憤怒,我只當自己參與在一場荒謬劇的演出中。

或許正如同蔣勳老師所說的,只有甜味的人生是幼稚的人生,沒有痛苦的幸福是幼稚的幸福;真正的幸福必須有承受並凝視災難的能力。




作者》 李偉文

荒野保護協會創辦人之一,也是一位牙醫師.作家.環保志工。專欄見於各類報章雜誌,亦出版許多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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