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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藹文 的專欄

【素農學記No.21】當一個農村名為「美濃」
2008/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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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故鄉名為「台北」、「台中」、「台南」,能延伸的想像空間好有限;當故鄉名為「雲林莿桐」,多有詩意!又是白色的雲朵、又是綠色的樹林、又是紅色的莿桐花,說出口就像幅畫,不是嗎?


當一個農村名為「美濃」時,你的想像是什麼?既美、且濃,肯定是個讓人心神嚮往的地方吧!
5/5我與班長孟凱、合樸志工紫翎前往美濃,參加旗美社大辦的「倡設農村交流專員討論會」活動,也去看我們班的同學嘉潁。

她從5月開始成為旗美社大的工作夥伴,緣由則是她從彰化員林家媄M單車花了1小時58分到台中來上好好務農的課,顯然有耐操本質,所以孟凱推薦她給旗美,讓嘉潁展開了新工作。

於是,5/3起她都得從高雄搭高鐵來台中上課了,跟我這個從基隆出發的,正好一南一北,兩個不遠千里去上課的女生,幾乎成了這堂課的傳奇。所以能去看她,我特別興奮,看到嘉潁在門口迎接大家,忍不住給了她一個大擁抱!



我一直把美濃想像成人情味很「濃」的地方,所以人一抵達也就放鬆了,也一直想像這裡是「很美的一個農村」,所以很羨慕故鄉的名字說出來是「美濃」的人。


當然,人情味與美麗的農村是完全沒有辜負我的期望的!但是,我也看到讓人「怵目驚心」的景象。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早在公共電視我們的島節目報導「農發條例發了誰?」的主題時,就看到美濃的境遇,就看到啟尚哥接受訪問的慨歎,就看到那些矗立在農田中央的華麗豪宅,就已經知道會是這樣…。


但是,我一定要告訴你,當親臨現場時,那震撼,太大!那打從心裡頭冒出的涼意,太寒!那份不協調收進雙眼視覺裡時,太讓人不知所措!


原因很簡單,當你看電視、看照片時,你只是在「看」一些畫面;當你走到人家門口時,你發現自己是一支「比例尺」!


一支不成比例的「比例尺」!


不論是我這個「友人」的身分,還是「當地人」的身分,還是「農田土地」的身分,我們都跟眼前的超級無敵大豪宅,不成比例!


那龐然大物,像是拔山倒樹而來似的,一屁股坐在綠油油的農田中央,我們就像螻蟻了!


這大宅門的特色,是高高的長長的圍牆,沿著圍牆走個10分鐘都走不完的廣大,牆柱上一個接一個錄影監視器,正面金屬大門之大,壓根就是好萊塢電影裡的場景。



我實在難以揣測住在裡面的人,是什麼樣的心情,可能內裝真的非常富麗堂皇吧!不然把自己關起來、與外界隔絕的意義何在呢?



最可怕的是怪物不只一個,此起、彼落,而且即將越來越多!

因為,他們想要享受鄉居生活的攸閒,想要有一望無際的農田作為落地窗外的美景。

也許他們像我說的那樣,想要對別人驕傲地說:「我住在美濃喔!」


所以想盡辦法,也要買下農地,也要蓋「農舍」,並且要「舒適美觀安全」,要「氣派華麗雄偉」,要對別人說:「我有一棟別墅在美濃!」


但是我真的不懂,這些人難道沒有想過,當大家都嚮往「有一棟別墅在美濃」時,當大家都來美濃蓋別墅時,你窗外的景緻還會有一望無際綠油油的稻田嗎?


屆時,那窗外的景緻,肯定就是此起彼落的「豪宅群」!你的別墅,就是別人打開窗看到的「視野」,你們互相看彼此華麗氣派的大房子,這就是你想要的鄉居生活嗎?


最後,美濃還會是「美濃」嗎?


最後,「你有一棟別墅在美濃」還值得驕傲嗎?


寫到這兒,我都還沒有說到農田水泥化可能造成的悲劇,家庭廢水是否就這樣大喇喇排放到隔壁的田裡?豪宅隔壁的田,是否還能維持住「地力」?是否還能孕育出健康的農作物給人食用?


到最後最後,美濃的好米好水做出來的美濃板條,還會不會那麼好吃呢?


我問旗美社大的正揚,為什麼這田的主人要賣地呢?他說,老人家是絕對不會想要賣田產的,多半是年輕人回來賣的,甚至,是瞞著爸媽偷偷把地給賣了,讓老人家不得不搬走,聽來好心寒。


政府的農發條例看似要讓更多人蓋得起田間大豪宅了,農村的老人守不住田產,是因為離鄉出外打拼的孩子需要錢,所以回來賣地。以後,更多人想買,就會有更多人想賣。


因為,不要說別人,不瞞您說,連像我樣的年輕人,在遇到困頓時,都不免想過...「大不了,以後把家裡的田賣了,就能過活了!」


但你真的能想像,當更多人買農田來蓋房子、蓋工廠,原本的好山好水好農田好鄉村通通不見了的時候,最後會剩下什麼?下一代要怎麼生活?




作者》 陳藹文

曾任素易編輯、合樸志工

淡江大學大眾傳播系畢業,曾任廣播電台企劃主持、網路行銷企劃、社區營造工作者、月刊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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