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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文 的專欄

永不到來的明天-今天暫時停止在土撥鼠日
2017/09/30
點閱率:755

星期六晚上看完「今天暫時停止」這部電影,隔天B寶在她的周記(她們在聯合報專為學生發行的「好讀周報」有個專欄「AB寶交換日記」堸O下她的感想:

『嗚呼哀哉──隨著段考逼近,益發覺得時不我予,年少輕狂理應闖蕩各方,青春洋溢正值登百岳、遊四海的十六歲!卻面臨前所未有的處境──還有十來本磚頭書沒翻開──驚嚇未平息,好想搖身變為「菲爾」。

當「活在當下」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想望,而是不得不面對的現實;當今天永無止盡,而明天不見蹤影,每一個清晨醒來,那台惱人的鬧鐘始終準時鬧鈴,但是「今天」依舊是同樣的「昨天」!菲爾驚覺掉入詭譎的圈套,日復一日過著相同的一天,身旁的人說著和昨天甚至是很多很多個昨天一樣的話,做一樣的事,只有菲爾自覺「早就活過這一天了」。「假作真時真亦假」暫且不論菲爾遇到的狀況是虛是實,電影《Groundhog Day》拖著我們去思考、去面對活著的態度!

焦慮的菲爾像是一頭暴躁的野獸,在大網中掙扎亂竄,想弄清楚設下大網的神祕力量;接著菲爾漸漸接受突如其來的奇異狀況,認為既然事實已定,不如隨心所欲,為非作歹,反正明天一切重新歸零;一成不變的狀況卻使他窒息,活著已無意義,更悲哀的是,他死不了──別忘了明天又會重頭來過──體驗各種死法卻都失敗後,他,頓悟!即便是同一天、同一時刻、同一秒鐘,都有千百種活法!永遠都可以選擇自己想要活著的方式!他啞然失笑,怎麼,徒然扔掉大把光陰?菲爾決定開始誠實的面對自己、誠懇的對待他人,因為選擇的不同,每個相同的一天也因此變得不一樣而令人期待了。

好希望時間停滯,這也意味著時間可以無止盡的讓我鐫刻,可以無窮盡的學習想學的美麗事物。但現實生活中,真的真的只能活在這獨一無二的當下。學習賈伯斯將「今天當做最後一天來活」,抑或是「把自己當作擁有無限的時間來過」,菲爾將我們引入另一種思維。兩派觀點好似截然不同,其實,真誠的面對豐美的生命,皆是他們共通的最終目標!

對書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全無,何以解憂,只因電影。』

姊姊A寶也回應她的文章補充著:

『每到星期天,我內心就渴望時間能暫停。讓我再多讀一天書,讓我再多一天的空白,可以漫步於山間小徑。看到總期待「明天到來」的菲爾,我突然了解到,真實的過好每一個時刻的意義。

編劇在呈現菲爾面對這個措手不及的狀況,安排了非常合乎人性的舉動:從一開始的激動害怕,到濫用「特權」胡作非為,接著心灰意冷,嘗試千百種自殺方法,最後轉變成「以天下之事為己任」的君子。原本冷酷的菲爾,運用他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優勢,在小鎮裡盡力幫助居民。菲爾還不斷提升自我,學習藝術與技能,令人厭惡的菲爾變得令人刮目相看。

菲爾對情感的態度,也從原本的虛偽到真情以對,因此獲得佳人的芳心。菲爾這隻原本帶刺的刺蝟,一一拔刺的過程雖然艱辛,但最後他脫胎換骨,成為一位受人敬愛的人。

What if there is no tomorrow? There wasn't one today. 雖然時間對我們永遠是不夠的,但我不再羨慕時間停格,我突然很期待每個嶄新的一天。』

這部電影在將近二十多年前上映時,我印象就非常深刻,可是這些年在逛影音店時似乎沒有看到,不料前一陣子應邀到中國大陸東莞台商子弟學校演講,特別央請當地老師帶我去賣場搜購影片,赫然看到這部久違的電影,連忙買下,因為我知道AB寶可以從這部輕鬆有趣的好萊塢喜劇片堙A得到一些非常重要的啟示。

記得電影一看完,A寶就讚歎:「構想真有創意啊!」

B寶則探究:「美國真的有土撥鼠節嗎?」

我回答說:「美國賓州的一個小鎮龐斯塔維尼至今都還會在二月二日當天舉辦盛大的土撥節,傳說在當天本來在地底冬眠的土撥鼠會從土媃p出來,如果那天天氣晴朗土撥鼠看到自己的影子,會嚇得躲回地底,那麼冬天會持續六個星期,如果是陰天,沒看到影子,那麼就代表冬天結束,春天來臨。A寶說得沒錯,影片好看又有創意,這並不容易,創意若能從既有事實媯o展,同時劇情安排與人物的行為反應又合情合理,我們就容易被說服,也才會感動我們。」

我停了停,問她們:「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推薦這部電影給你們看嗎?」

A寶想了想:「是不是要提醒我脾氣不要像電影的主角,那位電視氣象主播菲爾那麼急躁?」

我哈哈大笑:「沒錯,不過這不是主要目的,B寶你覺得呢?」

B寶這下子比較有把握了:「電影堛熊廕落了某種詛咒,被困在同一天,每天過一模一樣的生活,可是周遭的人沒有發現也沒有感覺,對菲爾來說,每天早上六點一醒來都會碰到同樣的人,經歷同樣的事,日復一日永無止盡,的確會把人逼瘋,可是後來菲爾體會到,當你改變與碰到的人的互動方式,結果就會有所不同,也就是不管別人如何,我們永遠可以採取主動的態度,我記得以前你就跟我們提過很多次,『不選擇也是一種選擇』,與其被動隨波逐流,不如有意識的主動選擇。」

我很高興的鼓勵B寶:「難得妹妹還記得爸爸寫過的文章。除此之外,藉由這部電影我想提醒你們的是,在人生當中,我們會經歷許多次的低潮期,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覺得日子反覆又反覆,人生乏味,就像菲爾原來的噴世嫉俗其實就正是處於一種職業倦怠的狀態。」

這時候我看他們有點疑惑的表情,繼續進一步解釋:「幾乎大部份的人或多或少都曾經歷過職業倦怠,通常是工作已經很熟悉,駕輕就熟,就會開始覺得單調與乏味,其實若是你們每天從早到晚讀書,沒有任何活動調劑,只是反覆背誦、考試、背誦’ 考試,我相信你們也會覺得很厭煩,職業倦怠大概就是這種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的低潮期,有人很快就可以渡過,有人卻會延續很多年,甚至若我們一直找不到一個目標或夢想來追尋時,遇到這種低潮期,也許後果會更嚴重,我覺得有一些青少年飆車、逞凶鬥狠或許也來自於覺得人生沒有意義,沒有價值,只好從速度感來追求刺激。就像菲爾後來他發現,他被卡在二月二日,每天早上六點整收音機播相同音樂叫他起床,在同樣環境遇到同樣的人,而且不論他做了什麼,第二天又是同樣的二月二日,他從焦躁、憂慮到墮落到處闖禍,甚至後來不斷用各種方法自殺,竟然還是沒用,這些轉折描述得很生動,可是當他一念之間改變,地獄立刻變成天堂,當他體會到憤怒自暴自棄是一天,充實自己幫助別人也是一天,於是他開始學鋼琴、學雕刻、學法文、讀經典,並且儘量幫助別人,他自己的生命也從此不同了。」

AB寶聽得很專注,乘興我就繼續講:「我們的確可以有不同的生命態度,以悲觀角度來看,不管怎麼努力,人還是會生老病死,不過我卻覺得,人生是否不斷地重覆並不重要,人生到底有沒有意義也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我們是否把當下的每一剎那活出意義,這種覺醒才是讓我們得以跳脫出無聊,空虛又平凡的人生的最大力量。

看著她們若有所思的表情以及隔天她們所寫的心得,我知道,這部影片已達到我想傳遞給她們的概念。




作者》 李偉文

荒野保護協會創辦人之一,也是一位牙醫師.作家.環保志工。專欄見於各類報章雜誌,亦出版許多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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