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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歡 的專欄

沒有效率的人生。當另外的一個你來敲門。「你開槍吧!」
2012/08/06
點閱率:4,285

各位朋友:

(一)
某著名舞團,曾要求團員到印度旅行,但非大夥一齊去,而是分開走,每位都要一人單獨旅行,最後大家才在某地會合。

這樣的旅程,變得很有意義。

為什麼?

團員事後的心得,是自己變勇敢了。

當他們在印度,看到印度人可以就在琲e旁燒化死人,可以在河邊死人旁睡覺,可以燒完後,就把它丟入琲e,就覺得:死亡,真的沒那麼可怕。

當他們在印度,看到人是可以窮到那種程度,反思自己,過去在臺灣怕失業怕沒錢怕沒面子,想起來有點可笑,因為再窮,也比那些印度人(一樣是活著呢!)有錢得多!這一想,就覺得,窮,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注)

當他們一人旅行在陌生國度,先前對寂寞的恐懼,最後證明是多餘的,今後對「孤單」兩字,好像也沒那麼害怕了!

讀完這篇報導,我覺得,不會是每個團員,都有那麼深入且穩定的感悟,但多少產生了某一程度的感悟,應該是一定有的。

怕死、怕窮、怕孤單,這人生基本三大怕,一旦破除,可以看清楚不少既有的成見,其實是披著「虛妄」的外衣來嚇你,說是自己(把它們製造出來)嚇自己,也說得通。這些虛妄的東西一旦破除,就真的是大勇,這樣的大勇,雖然無形,卻決非那些莽夫型的血氣之勇所能比。

我認得一位能幹的出版社總編輯,某一陣子又生病又騎摩托車出車禍,即使這樣,她還是得把稿子攜回家審讀,帶病工作。我告訴她:有時得「練習當一個沒用的人」。

沒有用的人,過的是沒有效率的人生。舞團團員分散旅行,沒有效率;印度窮人那樣過日子,沒有效率;但一旦所謂的「效率」過了頭,我們不禁要說:請問,什麼叫效率?(注)

「和平飲食」作者,拖車英雄塔托,在二十二歲時,曾丟棄所有東西,在美國徒步旅行。

什麼?在路上慢慢走,多沒效率!

但這一趟徒步,改變了塔托一生。他不會像大部分的人(幾十億人)一樣,來的時候是這樣,走的時候,差不多還是這樣。

在下這次在東部,曾住一家民宿叫「水沿一線」。老闆娘見我一人,很好奇,問我「出來玩嗎?」我說:「我出來鬼混的。」

她愣住了。

哈,不知她會不會覺得沒效率?


青年黃資蘋

(二)

小弟這次在花東,遇到兩位很特殊的青年──都還是和「推素」(推動素食)有關,我笑說這是「善意的陰魂不散」。

第一位,是黃資蘋。他一坐下,我確定他是素食者後,第一句話就問:「你會終生吃素嗎?」

他的回答,令我大吃一驚。他說:「蘇大哥,我吃素已經六年。現在如果有一把手槍對著我的頭要我吃肉,我會說:『你開槍吧!』」

他穿著愛護地球、愛護動物和吃純素的標語披風,徒步環島,我問他,環完島之後呢?「生涯規劃」是什麼?

他說:「我想當一個職業的演講者,告訴別人要吃純素!」

這比上一問題的回答,更讓我吃驚。第一個回答已不簡單,但畢竟是單純的一種血勇,第二個回答,卻是更大更長遠的擔當!這個更看得出他的大勇和穩定的熱忱!小勇雖也不易,但常也可能流於五分鐘熱度。

聽完他回答,我自嘆不如!也許只有塔托能和他比。塔托十七年住在馬路上(拖車),這樣的實踐精神,我自問做不到。人們常說「每況愈下,現在的小孩,都不如我們這一代了呢!」我從不覺得是這樣。我常覺得,新的一代,是比我們強的。

另一位青年,姓「東」。是「水沿一線」老闆的小孩。對動物被吃,比我還反應激烈。他天生怪胎,以「牛教主」自居,為什麼?他自小怕母親帶他到菜市場看到那些動物被殺被宰,長大後,愛上了荷蘭牛。有朝一日知道牛被人「像德州殺人狂一樣用電鋸宰殺」,他說,他簡直快崩潰了!

東姓小友,成大建築系、研究所畢業。一見面,他說:「我把我的好朋友介紹給你。他叫『小花』。」我心中納悶,此地明明不可能有別人──結果小花出場,原來是隻布偶牛(荷蘭牛)。

荷蘭牛

他媽媽非常耽心他。第一,人家建築系畢業,親友都覺得,應該要想將來成為「貝聿銘」,哪知,這寶貝兒子,目前整天只想著如何拯救動物,第二,不當貝聿銘也就算了,這樣不事生產下去,將來如何養活自己?第三,不事生產也就算了,像兒子保護動物這麼激烈,一出口就傷人,早晚要惹禍。

「水沿一線」剛開業,業務尚不多,我在大雨滂沱的暗夜抵達,客人僅我一個。東小友知道「來者也吃素」,高興異常,找我聊聊是必然。


「水沿一線」告示牌          水沿一線民宿,它的對面,就是太平洋

我對東小友說:「那些殺動物、吃動物的人,只是『不知道』而已。我自己也吃了幾十年的肉;釋迦牟尼佛吃肉喝酒,一樣也混到快三十歲才變過來。我從不恨吃肉的人。」

「對啊!」他媽媽趕緊附和:「那些殺的人,也只是為了生活啊!」

哪知東小友兩眼一翻,對他媽說:「那人類自己,也被『為了生活』而殺而剝皮,試試看!妳要嗎?」

我把東小友介紹給我在長濱的朋友張兄。張兄聽完東小友的故事,對他說:「我覺得你要救動物之前,要先救你自己。」張兄之前在調查局,世路已慣,人情練達,所言值得大家三思。要成大事,氣要先練長。

我問資蘋為何吃素。他說,六年前他和朋友一起看短片,那只是一部很普通的屠宰場的短片。朋友看著,一直哭,他們當天就決定開始吃素了!

他的那位朋友,目前也專職投身在世界最大的動保組織「PETA」了。

資蘋和東小弟,都是將來推動素食的大將。命運的因果,當另外的一個你來敲門的時候,你就知道,你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了!

   ※

種菜多年,屢敗屢戰。用這種籠子,不妨您也試試看。

不過,最近的地瓜葉,有一股不馴的野腥(辛)味(台語說:有「獻」,國語無字可對,有人說「羶」,我不太認同),令我悶悶不樂──張愛玲說她有三大恨,其中之一是「鰣魚多刺」。

「地瓜葉含腥」,快也成了我的「大恨」了!開玩笑的啦,請勿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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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小歡 敬上  歸藏山莊

 

注:
我讀過一位神父「安東尼.德梅魯」寫的書。他說他在印度認得一位人力車夫朋友,窮到必須事先把自己死後的骸骨賣掉,但此車夫朋友,不但笑口常開,而且從未失去對上帝的信心──其實,該車夫朋友對上帝的信心和敬仰,神父覺得是沒有多少人比得上的。   我們很想把這位神父的這套書,譯出來。

附:
張愛玲的三大恨:一恨鰣魚多刺,二恨海棠無香,三恨「紅樓夢」未完。




作者》 蘇小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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